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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土到掉渣”的五条人,凭什么能成功出圈?
浏览:189 发布日期:2020-08-07

撰文|宗城

 

在《乐队的夏季》现场的五条人乐队。

 

“能够土到掉渣,不克俗不可耐。”

 

这是《乐队的夏季》第二季开播当天,被商议最多的一句话。说出这句话的是五条人乐队主唱仁科,也许连他本身都没想到,末了让他们乐队出圈的不是音乐,而是演出完后与马东等人的互动。

 

那是古怪的一夜。五条人用他们的行为让《乐队的夏季》突然成了一档爆乐脱口秀,而在此之前,他们刚刚让现场导演捏了一把冷汗,由于这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乐队,在比赛当天一时换掉弯现在。

 

他们本打算唱更大多化的《题目展现吾再通知行家》,但在现场音乐响首时,仁科一时决定唱广东海丰方言歌弯《道山靓仔》,搭档阿茂之前劝他想懂得:“要考虑别人。”一旦换歌,挑词器、灯光、舞美都要重来。但是当第一个音响首时,阿茂晓畅,仁科这次又要“佬势势”

(海丰方言,可理解为“厉害厉害”)

 

于是台上展现了奇迹一幕:挑词器空白,评委一头雾水,现场不都雅多不晓畅歌手在唱什么,多人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,看仁科和阿茂在台上“土嗨”。这一次,他们真的做到了“能够土到掉渣,绝不俗不可耐”。

 

主唱仁科自顾自唱道:

“道山靓仔一哟/你为什么穿着你那破拖鞋/啊道山靓仔一哟/你为什么不往剪头发/啊道山靓仔一哟/你照样骑着你那辆破单车/

(你)

佬势势/天啊天乌乌 欲啊欲下雨/吾妈在家等吾回家吃饭喔/但是现在该怎么办益啊/吾在派出所哦……”

 

由于粤语腔,大张伟误以为这首歌叫《道上的靓仔》。负责这首弯子现场的导演幼哥很无奈,演出终结后追问他们为何现场换歌。

 

原形表明,换歌是对的。尽管《道山靓仔》异国像上一季的九连真人相通轰动全场,在现场不都雅多投票环节被裁汰出局,但这次换歌的决定,连同五条人令人捧腹的对话,让这场演出敏捷出圈,登上当天炎搜。

 

而那镇日,仁科正在作家张晓舟的家里看齐泽克。

图片来自微博@BADHEAD厂牌。

 

“知识分子不打架”

 

出身广东幼镇的五条人乐队由于“土味”被人记住。和上一届走红的客家乐队九连真人相通,五条人也主打方言和民间特色,原形上,他们是九连真人的进步,在音乐这条路上也走得更远。早在2009年,《南方周末》就把年度音乐付与五条人的《县城记》,理由是:

 

“五条人在其首张专辑《县城记》里伸张了原汁原味的乡野中国,在音乐日趋娱乐化的大背景下,它无异于‘太平中国’的音乐风景画,它所富含的原创性彰显了音乐的最终意义——吟咏脚下的土地与人。”

 

五条人专辑《县城记》。

 

但多年以来,五条人的音乐都无法出圈,它被幼多亲喜欢福彩快三网站,但阻隔于大多福彩快三网站,在许多人看来福彩快三网站,五条人的音乐有一股浓稠的塑料味,他们用一个很直接的词形容,就是“low”。

就连五条人配相符过的老乡设计师胡镇超“胡子”也调侃:“

(五条人)

那样的视觉是许多设计师隐讳的,就是用许多字体、许多艳俗的颜色。但是五条人给吾的感觉就是,吾能够这么往做。由于那首歌也是那栽感觉。也是五条人给吾的一个感觉,让吾往做那么大胆的尝试,能够其他的歌手都不敢做得那么 low。”

 

五条人不光主动认领了塑料味的标签,还将它发扬光大。在其早期的音乐里,城中村、摆地摊随处可见,发廊幼妹的俗艳打扮、打工幼哥的土味情话,被五条人用到本身的音乐里,谱写了一首首属于城中村的甜美情歌。这才有了“阿珍喜欢上了阿强”,有了“她长得专门时兴/像星星相通闪亮”。五条人总能把庸俗的事唱得浪漫,在土到掉渣的姿态中,暗藏着动人的真情。

 

粗糙、广东、市井,这是仁科在一次采访中对本身音乐的形容。他和阿茂力求贴近打工仔的生活,打动寓居城乡之人的破碎之心。他们不拒绝这个社会,而是不息在融入它,但是,方言的门槛、宣传资源的有限,让这支期待影响更多人的乐队遇到壁垒,直到《乐队的夏季》第二季展现,他们终于有了走向大多的能够。

 

五条人参添《乐队的夏季》开场logo。

 

在《乐队的夏季》的舞台,他们看首来很像是幼镇出身、酷拽酷拽的青年人,但在私底下,他们又和知识分子相通喜欢读书。在博尔赫斯书店,仁科曾经买过一本吉尔·德勒兹的《活动-影像》,这件事被作家叶三记录下来:

 

“他谙练地在扉页上盖上博尔赫斯书店的钢印。收款台左右的书架上摆着让-菲利普·图森全集,封面是仁科的女良朋设计的。其中一本《急迫与忍耐》的封面上,一幼我安详地躺在远往的公共汽车旁,双手放在胸前。仁科说他是这幅画的模特。”

(正午故事:《五条人:题目展现吾再通知行家》)

 

一双红色人字拖

 

五条人参添《乐队的夏季》之后,网友制作的外情包。来自微博@乐队的夏季

 

在粤语里,条是“个”的意思,所谓五条人,就是五幼我,仁科和阿茂组建乐队时,企盼着今后能人丁蓬勃,就把名字首做了五条人。关于这个名字还有一个段子:“讲的是五条人被请到一场音乐节上做演出。主理方听说乐队名叫五条人,就给安排了五幼我住的房间。”

(民谣故事:《专访五条人:喜欢情在发廊里撒谎,音乐在石牌桥成精》)

 

他们的定位在草根,在那些城乡之间飘摇走走、卖力维生的人群中。他们不为王侯将相唱赞歌,吟咏打工仔的悲愁与喜乐。幼贩、底层员工、漂泊艺人、乡镇女孩,乃至那些在黑黑缝隙夹缝求生的失语者,是他们歌弯里的群像,在歌弯《李阿伯》里,他们唱道:

“田边李阿伯/拿着锄头 戴着斗笠/口中叼着一根烟/吾问他:嘿,那是什么烟?/——“卷烟呢”/吾递给阿伯一根烟/他说:你这栽烟没什么味/吾问他生活过得益不益?/他说勉勉强强过日子。”

 

五条人歌唱江湖多生,但并不是士医生那样悲天悯人的姿态,他们有点皮、有点逗,用下里巴人,玩阳春白雪,他们有认识地把粤语、潮汕方言融入歌弯,在市井烟火中一连知识分子的底色,在音乐品位上,五条人的歌弯让人想首台湾客家美浓镇出来的交工乐队,尽管姿态上“土里土气”,但他们关心的主题并不幼多,包含了全球化、贫富分化、打工子弟生存境况等重大主题。

 

在新解放主义全球化的背景下,五条人把现在光对准产业化后益处旁落的边缘人,聚焦那些在经济高速添永远却面临失语逆境的底层。

 

因此,五条人其实在用软软的外壳藏住一根尖刺。它指向了中国的实际题目,那些失往的人、破灭的人、不甘的人,成为音乐人凝视的焦点。就像欧阳江河的长诗《凤凰》里写道:

 

“那些夜里归来的民工,/倒在单据和车票上,沉沉睡往。/造房者和居住者,彼此异国看见。/地产商站在星空深处,把星星/像烟头相通掐灭。他们用吸星大法/把地火点燃的烟花太平/吸进肺腑,然后,优雅地吐出印花税。”

 

“吾们喜欢写一些身边人的故事。”图片来自喜欢奇艺截图。

 

《道山靓仔》也是如许一首有实际关怀的弯子。它外观上嬉皮乐脸、有些搞乐,歌弯里那位靓仔,一边被实际锤打,一边奚落实际,但仔细品味,所谓道山靓仔,既是海丰幼城酷拽酷拽的青年,也是那些身处阶层固化时代,郁郁不得志的年轻人。他们期待出人头地,却被实际壁垒阻截,想让阿妈有镇日脸上有光,福彩快三网站却糊里糊涂,沦落到派出所的命运。

“都怪吾当时候/不成栽,益往勇/不成栽,益往勇……”

 

他们站在《乐队的夏季》舞台,画风足够违和感,一双红色人字拖,在多人腾贵器物的映衬下显得水火不容。但就是这一支像是走错场地的乐队,贡献了当晚起前卫气质的外演。

这不是由于他们用了方言和后当代,实际上,这几年方言、后当代也用得烂俗,而是由于他们有认识地把音乐本身,和他们做音乐的式样结相符首来,营造出一场大型情景乐剧。

 

他们在《乐队的夏季》的作品并不光是谁人音乐,还有他们用游手好闲包裹着厉肃、一脸无所谓解构整个舞台和虚张声势的姿态,这不是勇气,而是他们压根不在乎,有勇气表明你还在乎,你要通知本身要屏舍在乎的名利,但他们不是,他们是宁可土到掉渣也不俗不可耐,他们是风风火火走一遭不为比赛往迁就,而他们最后在乎的,也不是名次,而是不安本身的实验

(现场换歌)

让导演幼哥丢饭碗,但不是哭兮兮的,而是兴冲冲说出,在通走卖惨的真人秀里,五条人的嬉皮乐脸消解了这场秀,他们用整个的走为,完善了本身的艺术作品,一个真的让不都雅多觉得被冒犯又创新的东西。

 

五条人新专辑《广东姑娘》 巡演海报。

 

要做独一无二的东西

 

身处故乡的苍凉天地间,自吾显得特殊细微。在与世界的一次次周旋中,逐渐感受到自身的限制。这是幼镇青年的感叹,但他们仍有志气,因此即便阶层固化,幼镇青年照样是最敢闯的一批人,即便被生活碾压得灰头土脸,幼镇青年也会站首身说:“吾命由吾不由天。”

 

五条人之因此让清淡青年共情,是由于它不是在居高临下地评判清淡人,仁科和阿茂就在清淡人之中,他们靠近、熟识县城中的清淡人,用音乐托举他们的尊厉与生活,在五条人的音乐里看到的不是一厢宁愿的同情,而是真实从清淡人视角起程对社会变迁的不都雅察。

倘若细读《县城记》里的歌词,你会惊叹于五条人的锋芒。当一多通走乐歌者陶醉于岁月静益、芳华离愁的叙事时,五条人唱的却是:

 

“旧年的番薯不比/今年的芋头呀/就如国家的经济/楼价都涨疯了。”

 

《广东姑娘》里的幼姐、《梦幻丽莎发廊》的阿虎,还有《道山靓仔》的阿仔,说到底,仁科和阿茂喜欢他们,一如他们亲喜欢城中村的暖暖烟火气。喜欢不是资产阶级的特权,也是清淡人能够大声说出的字眼。五条人写他们怎样探求喜欢情,又如何在想喜欢怕喜欢中被生活冲散,他们不苟说乐又歇斯底里,声嘶力竭又伪装不屑,他们的欲看在春天点燃,他们的眼泪在夜海中物化往。所谓世俗,在这边不是世故,而是一栽愚昧说出的浪漫。

 

五条人的风趣,必要虚张声势的人衬托。怎样的人虚张声势?埃莱娜·费兰特言必有中:“他们的生活是那样的,由于他们生来如此。但他们脑子里异国任何一栽思维是他们本身的,是他们本身动脑子想出来的。他们晓畅一致知识,但实际上他们什么都不晓畅。”

 

相比首那些空洞却伪装有思维的人,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塑料文青,五条人少了一些造作,多出一些土气,他们“让你猜不到,却感觉刚刚益”,他们自吾地不厌倦,冒犯不都雅多,逆而让不都雅多喜欢。这是一栽可贵的诙谐,它和世故的迥异,在于它敢于冒犯而不是迎相符。

 

《广东姑娘》专辑照片。

 

从《广东姑娘》到《县城记》,五条人歌弯的视野更坦荡,也更敢于往触碰一些扎实的事物。他们走出海风吹拂的县城,来到梦幻迷离的广州,从一个乡土社会尚未瓦解的村镇,到了完十足全市场化的国际都市,一起千奇百怪,一起牛鬼蛇神,但最令他们感趣味的,是城中村、边缘人和外卖仔与打工妹的喜欢情。这些很少进入主流视野的人群,成为五条人乐弯义无反顾的主角。

 

五条人对城中村的靠近,也跟主唱仁科和阿茂的成长通过相关。他们不是世俗意义上的精英,一个高考没考益,在广州打工,另一个卖打口碟,档口设在华南师大西门的斜迎面。

 

叶三记录过一个风趣的细节:“仁科有两个舅舅在广州打工,一个卖手机,一个卖家具。家里人想让舅舅们给仁科介绍做事,到了广州,他给舅舅打电话。三天后,一个舅舅来和仁科见了一壁,给了他200块人民币做本钱。阿茂想,本身在卖打口碟,不克让仁科也卖,‘如许会抢营业,打架也不益’。于是提出仁科往卖盗版书。”

 

五条人演展现场。

 

他们厉格来说都不是科班出身,走音乐之路,靠自吾领悟。阿茂在卖碟过程中耳濡现在染,他听崔健、窦唯、左幼祖咒,也听披头士、平克·弗洛伊德、枪花与涅槃。仁科看首来和别的广州青年没什么迥异,但他私底下很爱时兴书,业余趣味就靠音乐、良朋和书籍赞成。他往广州的大学旁听课程,到夜晚,能够躺在沙发看一整夜书。

 

仁科和阿茂的良朋“500元老师”曾说:“总有人觉得五条人挺屌丝,很底层,在吾看来他们尊贵得要命。咖啡是手冲的,对麦当劳文化稀奇晓畅,喝茶也不会随意,三餐很平常,女良朋固定,这些都是正统中产阶级生活手段。因此许多人都看错他们了,他们生活得很解放,很自然,而且很尊贵。”

 

五条人在用厉谨的手段表现乡镇。他们的气质是幼镇的,但他们做音乐专门厉谨,其实,他们在自愿地把音乐当作艺术,就像仁科本身说的:

 

“要做独一无二的东西,把它当做艺术来看,它不是为了挣钱。”

 

本文参考原料:

1.正午故事:《五条人:题目展现吾再通知行家》;

2.民谣故事:《专访五条人:喜欢情在发廊里撒谎,音乐在石牌桥成精》;

3.北方公园NorthPark:《五条人:生活在此处》;

4.益奇心日报:《以纪实风格著名的民谣乐队五条人:“其实吾们不拒绝这个社会,吾们不息在融入它”》

 

作者|宗城

编辑|罗东

校对|李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