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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访|李沧东:真实饥饿的人,是每天追求生命意义的人
浏览:122 发布日期:2020-08-07

李沧东是谁?

李沧东是一位导演,一位产量很矮、分量却很重的导演,他曾在多个国际电影赛事获得最佳导演,也曾担任戛纳电影节评审,被学者戴锦华誉为“今天很远大的亚洲导演和世界很远大的电影艺术家之一”。

但出生于1954年的李沧东,年近四十才半路削发接触电影。在成为导演之前,李沧东最先是位作家,一位产量很矮、文字却很重的作家。暗藏在电影作品的光芒之下,国内读者稀奇人晓畅李沧东的作家身份。但作家李沧东的经历却造就了导演李沧东,“经历文学,吾学会了对吾们的生活,以及吾们生在世的世界挑出题目。”

李沧东的幼说处女作《战利品》发外于1983年。上世纪80年代的韩国,正处于社会与政治的悠扬期。驻华韩国文化院院长金辰坤把那时的艺术家和作家分为两类:一类是与社会题目保持肯定的距离,竭力保守艺术创作的雪白性;另一类则积极关注社会题目,经历艺术记录、推动社会变革,他们一面是艺术家,一面是知识分子,他们既有艺术家的义务,也有知识分子的良心。李沧东属于后者。

80年代,也是韩国文学史中“分断文学”概念展现的时期。分断文学指外现朝鲜半岛南北破碎的历史与近况的文学。这是李沧东幼说的一大主题,他关注朝鲜搏斗及战后南北破碎的现实,逆思南北认识形态的尖锐作梗,以及由此造成的伤痛。他常借南北破碎状态下父子之间的冲突与代沟,来具象化重大的社会背景与思维冲击。

李沧东,韩国作家、导演、编剧。从前创作幼说,曾获得韩国日报的创作文学奖,1997年最先拍电影。2002年倚赖《绿洲》获得第59届威尼斯影展最佳导演奖,2007年倚赖《密阳》获得第2届亚洲电影大奖最佳导演,2010年倚赖《诗》斩获第63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编剧、第5届亚洲电影大奖最佳导演,2018年凭新片《燃烧》获戛纳电影节费比西国际影评人大奖。

有韩国评论家认为,李沧东是20世纪80年代韩国幼说界的代外性作家,“他把南北破碎的近况用详细的情节现象化,用坚实的幼说组织表现韩国民多的伤痕。”

而李沧东笔下的另一大主题,是韩国社会工业化发展进程中的社会题目。他经历幼说表现了一群在此过程中孤立无援的平时人乃至边缘人:有带着酒瓶子坐上远程巴士、喝醉酒絮絮不休招人烦的老太婆,有一分钱掰成两半花、即使在度伪也不忘算计的抠门媳妇,也有把老父亲从乡下接来替老板养狗、逼着父亲用英语和狗对话的不孝儿子。这些人物怯夫却异国屏舍挣扎,实在得甚至有些难望。但在李沧东望来,正是在难望的现实中福彩快三平台,藏着生命的意义。

“他的作品有一栽真切的写实福彩快三平台,如同他的电影那样深切地刻画人与人之间的相关。他拙朴的笔触下暗藏的是这些细微的事件背后重大的哀剧感。”《烧纸》一书的中文译者金冉如此评价李沧东的写作。

李沧东的写作无疑是现实主义的福彩快三平台,但正如戴锦华所说,“真实的现实主义就是很远大的浪漫主义”。在批准李沧东对幼人物、幼事件近乎冷峻的白描之后,又能感受到某栽昙花一现的浪漫。例如前文展现的抠门妻子,在度伪回家后发现家中遭窃,一阵惊慌之后,她认识到家中一无所有根本无物可偷,于是舒坦大乐,最先了疯狂地舞蹈。这栽炎烈的、放肆的行为,根本不像一个清贫女子能够爆发的生命力,但除了舞蹈,益像又异国比这更为现实的回答。这栽浪漫主义,就像是约束通俗生活中的一点亮光,也让你在感受极冷厉峻现实之后能会心一乐。

兴趣的是,在作家和导演的身份之外,李沧东曾答韩国总统卢武铉之邀,在2003年至2004年短暂地担任过一年大韩民国文化体育不都雅光部长。但对于这个官职,李沧东表现了某栽无所适从。那时有人曾咨询他担任部长的感受,他忍不住诉苦:“益别扭啊!吾是多么喜欢随意语言的一幼我啊!但是秘书每分钟都在通知吾,你不及云云说,你得那样说。”而谈及部长职位对生活的影响,他说: “吾太太帮吾烫了益多衣服,吾一辈子都异国烫过那么多的衣服。”

而金辰坤行为李沧东曾经的属下,晓畅地记得他新官上任第镇日,没坐当局挑供的公车,没穿西服,没打领带,还套了一条牛仔裤,让人大跌眼镜。

如此望来,李沧东骨子里首终把本身当成一个幼人物。这就能注释为何他笔下、镜头中的幼人物如此动人——由于他不是隔着玻璃不都雅察生活之后去写作的,也不是从天主视角怀着哀悯的心去写作的,他写的就是本身所属的群体、本身行为幼人物的生活。幼说中与父母、手足的冲突,甚至有片面来源于他本身的直接体验。

近日,李沧东批准了新京报记者的专访。在专访中,他梳理了文学与电影的相关,他的创作母题与灵感来源,并挑出了他对当下工业化发展进程中展现的女性权利、经济剧变等一系列社会题目的思考。

采写丨肖舒妍

翻译丨春喜

  

《烧纸》,(韩)李沧东著,金冉译,鹿书deerbook|武汉大学出版社,2020年5月。

电影与幼说:一切的艺术都是一栽挑问

新京报:《烧纸》收录了你从1983-1987年五年间的11篇短篇幼说,吾发现你的电影和幼说在故事外达和精神内涵上都是一脉相承的,在你望来,拍电影和写幼说有什么异同?

李沧东:吾的幼说与电影存在一些共同点,这是很自然的事情。无论是以前写幼说,照样现在拍电影,吾都把本身当成是一个讲故事的人。对吾而言,幼说或者电影在内心上都是经历故事与他人疏导的手法。幼说经历语言来讲述,语言激发人的想象与思考,而电影则是给予不都雅多一栽更直接的视觉体验。以是,电影的叙事浅易为益。近来,去影院望电影的不都雅多们益像越来越喜欢浅易的叙事,比如超人营救地球这栽。因此,电影倘若想让不都雅多望到画面以外的东西,感觉、思考直不都雅体验之外的东西,是专门不容易的。吾做电影时,不息异国屏舍这个艰难的挑衅。

新京报:有人说,“异国作家李沧东,就异国导演李沧东”,你怎么望待这个评价?写幼说的经历对你拍摄电影有什么影响?

李沧东:经历文学,吾学会了对吾们的生活,以及吾们生在世的世界挑出题目。其实,一切的艺术都是一栽挑问。吾做电影时照样在尝试挑问,这一点能够会令不都雅多感到疑心和不适。不都雅多都喜欢浅易的回答。他们平时会认为吾的电影有很强的寓意,其实吾并不是想要挑供某栽启示,而只是挑出题目。每幼我都能够追求本身的答案。娱乐性强的电影,包含的信息浅易易懂,比如“公理必胜”这栽。这类信息无关主要,算是一栽欺骗,对吾们逆思生活异国任何意义。吾的电影不会直接给出答案,福彩快三平台而是留下一个疑问。固然不都雅多能够会感到不适,不过吾照样认为不答停留挑问。

李沧东(右)与中国台湾导演侯孝贤、日本导演是枝裕和(左)相符影。

新京报:你拍电影的节奏不息很慢,有个说法是“八年磨一剑”。在不拍电影的时候,你是在筹备电影,照样不息写作?听说你写三部剧本才有一部会进入拍摄,你对作品挑选的标准是什么?

李沧东:现在就算异国电影安排,有空余的时间,吾也异国那栽必须写幼说的想法。由于吾觉得写剧本比写幼说更急迫、更有奏效。不过,总有镇日吾会再次想要挑笔写幼说。不过,吾也不晓畅那会是什么时候,是否有可走性。

写三个剧本才拍一个?这答该是误传吧。电影《诗》之后,直到《燃烧》上映,在这八年的时间里,吾苦死路过,也准备过许多项现在。“完善剧本”,以及“三个剧本”的说法都是误传。不过吾实在会准备许多故事进走商议,却很难真实投入制作,这是原形。许多项现在吾准备的同时会自问,“这个必须要做吗?”倘若不及给出实在的回答,就不会制作。故事再怎么兴趣

(在其他人望来)

,只要吾本身不确定有制作的意义,就无法最先。这是吾行为别名电影导演的致命性题目,而且这栽情况愈发主要。什么样的电影才会确定去制作呢?很难从逻辑上注释。那貌似是一栽吾能够用身体去感受,却无法用语言表明的感觉。说不定这只是吾的一栽病态洁癖吧。

李沧东执导的电影《燃烧》剧照,该片按照村上春树的短篇幼说《烧仓房》改编。2018年,该片获得第71届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挑名。2019年,李沧东凭该片斩获亚洲电影大奖最佳导演奖。

创作母题:一切冒险与旅程的尽头,都是自吾

新京报:你益像很喜欢讲述“追求自吾认同”的故事,比如幼说《脐带》中主人公在与母亲的别离与重聚中追求自吾,电影《诗》中主人公杨美子经历写诗重新注视世界、注视本身,《燃烧》中申海美到非洲追求拥有“Great Hunger”的人

(电影中挑到,真实饥饿的人,是每天追求生命意义的人)

,为什么如此偏心益“追求自吾认同”这个母题?

李沧东:从古希腊哀剧的俄狄浦斯至今,一切的叙事

(narrative)

都在问联相符个题目:吾是谁?故事的主人公为了追求自吾的身份认同,开启一段旅程。不光是幼说集《烧纸》中的主人公,正如你所说,吾的电影主人公也是如此。一切冒险与旅程的尽头站,都是自吾。一如吾们的生活。

新京报:宗教救赎也是你几乎每一部幼说、电影都会涉及的因素,但无数时候你对宗教都带有注视和指斥的意味,你本人是如何理解平时人与宗教之间的相关的?

新京报:人类信教,是由于每幼我都无法逃避对不起劲和异日的恐惧,以及物化亡。基督教等一切宗教都会准许永生,也是由于人的生命是有限的。不过,吾不喜欢这栽强调永生的宗教态度。由于强调永生并以此为现在的,是以另一栽方式歪弯生活的意义。吾认为真实有意义的永生,答该从生活中追求。

李沧东(右)与中国演员章子怡。

新京报:在你的作品中有逆复展现的几个意向,比如舞蹈,在幼说《舞》、电影《绿洲》和《燃烧》中都是外现主角激烈情感开释的主要载体,还有阳光和火焰,为什么会选择这几个事物授予它们如此雄厚的内涵呢?

李沧东:电影自不消多说,幼说中的意象

(image)

也很主要。它能够刺激读者与不都雅多的想象力,各自领会其中含义。因此,吾频繁由一个凶猛的意象起程,最先一部作品的创作。《舞》这篇幼说中叙述者妻子的独舞便是一例。电影《燃烧》则首于晚霞中跳“Great Hunger”之舞的女人现象。如此望来,吾益像迷情人的舞姿。

创作与当下:幼我怯夫无力,却在与现实起义

新京报:你挑到在拍电影之前,肯定会问本身,“吾拍这部电影是为了什么?”,那么对于《烧纸》这本幼说集,你会怎么回答这个题目?你写这些短篇是为了什么?你怎么理解文学作品所能首到的社会作用?

李沧东:为什么写幼说呢?这个题目很难回答。倘若肯定要说,吾只能回答说:“由于不得不写。”

《烧纸》中收录的许多幼说,无论以何栽形态,都与吾的幼我生活体验相关。有《火与灰》或者《大雪纷飞的日子》那栽直接体验的故事,也有与父母兄弟等家人相关的故事。回首以前,吾很想讲讲这些故事,吾也只能这么做。经历这些故事能传达些什么呢?这栽故事扮演什么样的社会角色呢?吾很难回答这个题目。读者们会有本身的解读。文学扮演什么社会角色,其实是一个很悠久的论题了。主要的是,不管本身的文字有用没用,作家不得不写。

李沧东执导的电影《薄荷糖》海报。

新京报:但是,你的幼说和电影都有很强的时代感,故事背景中频繁展现放着消息的电视或广播,这是有意为之吗?你是如何构建故事主人公与时代之间的相关的?

李沧东:吾不息都在刻画现代的现实与平时生活。由于吾觉得,幼说与电影都不及脱离现实。尤其是近几十年来的韩国,能够说是一个政治、经济剧变的时代。就算是一个通俗的幼市民,也不能够与这栽转折毫不相关。出于这栽意图,吾的幼说与电影中会加入消息或者收音机的元素。

再补充一点,吾幼我很喜欢收音机。吾隐约信任,收音机是连接幼我与幼我的疏导工具。相比而言,电视益像逆倒会窒碍疏导。因此,《绿洲》中被孤立的女主人公经历收音机与外部世界相连接。现在的网络与手机,会对吾们的疏导有多少协助呢?

电影《绿洲》(2002)海报。

新京报:你的电影《诗》《密阳》都塑造了令人印象深切的女性现象,在你的作品中也能感受到隐含的女性认识,但从比来的一些消息事件,如“N号房”来望,在韩国两性的地位并不是那么平等。你怎么望待当下韩国社会中女性所扮演的角色?

李沧东:固然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大转折,不过韩国女性的社会地位与角色照样担心详。近期引发韩国全民公愤的“MeToo”行动与“N号房”性作恶事件,也是女性地位与人权单薄的逆证。不久前,韩国一位有地位的政治人士因性骚扰疑心而做出了极端选择。

(编者注:能够是指近期自裁的韩国首尔市市长朴元淳,但他自裁的因为现在尚无定论)

他曾行为人权律师,为争夺韩国女性权利而不懈竭力,是一位有代外性的人物,因此人们对此倍感震惊。他的物化所引发的争吵外明,女性权利题目与韩国社会集体的政治、社会、文化与认知的转折亲昵相关。

新京报:你的写作和电影都聚焦现实,关注韩国在工业化发展进程中展现的社会题目,那么你认为《烧纸》这本幼说集,能给当下的中国读者带来什么共鸣或启示呢?

李沧东:吾很难猜到中国读者会对《烧纸》中的哪一点产生共鸣。不过,现在的中国与韩国,与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国家相通,都面临着相通的题目。然而,吾想要外达和发问的,不是政治社会的现实本身,而是现实中人类的生存状况。在富强的现实条件眼前,幼我乍望上去怯夫无力,却在与现实起义,为了表明本身的存在而搏斗。对于这一点,无论韩国照样中国,都是相通的。

作者 | 肖舒妍

编辑 | 徐伟 罗东

校对 | 李世辉